床,古人称榻,即床榻、卧榻,北方人称炕、铺,白话称枕席,甲骨文“床”写作“爿”,《诗经》中有“载寝之床”,可见床的前史至少有3000多年了。    清人李渔云:“人生百年,所历之时,日居其半,夜居其半。日间所在之地,或堂或庑,或舟或车,总无必定之在,而夜间所在,则只需一床。”若按一个人九九八十一岁寿数核算,大约有27年要与床作伴,终身约有三分之一时刻要在床上度过。上床下床,就是一天、一年、一辈子。    床,是人类歇息的天堂与夜晚的仙界,是人们生命的驿站和美好的港湾。病了,是床支撑起咱们衰弱的身体;累了,是床遣散咱们浑身的疲惫;困了,床又送给咱们一个个甜美的好觉。    世上的美梦,脱离床大约也做不成,床拥抱过地球上所有人的梦,目击了人世酸酸甜甜的故事。人类最甜美的果实也是在床上酿制的,千百年来,在床上诞生的那多少亿个新的生命,更是让全人类都为之惊叹、振奋,可见床之重要。    从曹丕“明月皎皎照我床”,到龚自珍“好月帘波夜,秋花馥一床”,能够这么说,自从有了床,有了甜美的睡觉,咱们至少获得了生命中三分之一的美好。    2    一年秋天登华山,来回一百多里山路,几千级台阶,累得我腿都抬不起来了,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,骨头都是软的,这时,我最最渴盼的唯有床。十分困难找了家小旅馆,淋浴一冲,往床上一躺,四肢翻开,双眼微合,那个舒畅劲儿呀,就甭提了,似乎一下成了世上最美好的人,此刻,就是国宴我也不想去了。    除了水与食物,每天咱们最离不开的就是床。哪怕你再巨大,也难将床拒之门外,甭说一月一周,就是脱离一夜也很难忍耐。日求三餐,夜求一眠,忙了一天,人的最好归宿也只能是床。塞万提斯说:睡觉是饿者之肉食,渴者之饮料,冻者之温暖,热者之凉爽。它令一个牧羊人与帝王相等,愚人与智者并存。    睡梦中不存在贫民与有钱人,哪怕你具有千张床也只能睡一张。即便睡在草窝里,只需睡得香贫民也赋有;即便睡在玉床、珊瑚床、水晶床、金床银床上,若整夜整夜睡不着财主也赤贫。    3    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举头望明月,垂头思故土。”李白的诗头一个字就是床。一张床,一片月光,写尽了人世的思乡之情。我一向不解,李白其时为何不写窗前明月光、门前明月光、屋前明月光,或院前明月光、街前明月光,而偏偏要写床前明月光,或许他对床情有独钟?有人说床指井栏,可我倒要问:夜深人静的,李白独自一人跑到村口井边干什么?去井边静夜思?    能够幻想,古人没有电灯、电视、电脑,没有手机、网络、微信,没有卡拉OK,特别是那些远离家园的游子,天一黑,便早早上床入睡了,而偏偏夜深又难以成眠,所以,睡不着的李白,侧身看到了透过窗口洒在床前的那一大片如霜如雪、梦牵魂绕的月光,举头、垂头之间,思乡之情情不自禁……    大唐月光沐浴过的这张床,总算凝集成了一首千古绝唱。    4    我好躺在床上看书,已成为多年习气。因躺着看书,既歇息解乏,又读了书,一箭双雕。这大约受了名人的影响,许多诗人就以“半床明月半床书”为荣,苏轼常常“读尽床头几卷书”,陆游也是“床上堆信件手拈”。    年轻时,我喜爱把几十本书在床靠墙的那一面摆上一溜儿,睡觉之前把床头的台灯翻开,看了这本看那本,想看哪本随手拿哪本,便利极了。看完了这一溜儿,就再换一溜儿新的。看书看累了,随便把书往枕头下面一塞,不一瞬间便进入了梦乡。书与我同床,书与我火伴,书与我同眠,书与我同梦,与杜甫“花屿读书床”、秦系“琴书共一床”同乐。特别是在酷寒的冬季,屋里既没暖气又无炉火,冷得坐不住,上床钻进被窝里,手捧一卷书,真是惬意极了。床外零度,而这时正看着《春》,是书如春仍是床如春,此刻已分不清了。    一次,我住院做手术,躺在病床上一个多月,在同屋患者的呻吟声中,我竟陆续读完了十几本名著。床,似乎成了我求知的一小片土壤,我没有理由让它在身边白白荒芜,以书为犁,铢积寸累,竟也能犁出一片绿色。    有一成语“床头金尽”,语出唐张籍《行路难》诗:“君不见床头黄金尽,勇士无色彩。”描述身边的金钱竭尽,堕入贫穷、窘迫的地步。而我床头只需有书,“黄金”是永不会尽的。    5    女儿三四岁时,独爱在床上蹦蹦跳跳,一瞬间翻跟头,一瞬间打个滚儿,一瞬间还让我的身体斜支在床受骗她的滑梯。女儿每天踩得床“咚咚、咚咚”乱响,但床上荡起的她的笑声更响。    一天,女儿忽然不再蹦也不再跳了。我问她这是为什么,她说:“我每天在床上又是蹦又是跳的,是不是把床给踩疼了?床必定也知道疼的。”    一句话把我给说愣住了。尔后,女儿再也不在床上蹦蹦跳跳了,上床睡觉也变得轻手轻脚。    人对床仍是有爱情的,睡久了的床如老朋友,夜夜在一同不肯分離,哪怕床的样式过期了也不肯换,除非搬了新家。新婚开端新的日子,具有一张新床是多么重要。    人受了伤或生了病更是离不开床,床会为你疗伤、陪你养病。父亲74岁时卧床不起,天天与床相拥在一同。谢谢床,陪同着父亲度过了人生的最终7年两千多天。我愧不如床,无法天天陪同老父亲。    床静静随同了人的终身,床与人待在一同的时刻最长,床知道的隐秘最多,最清楚人的心里与爱情世界。床几乎是一个人的半部列传,惋惜床不会写字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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